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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山里,古树下,花样花瑶

在湖南隆回县北部虎形山上居住着一支奉黄瓜为生灵的古老民族。敬畏古树和巨石、花样艳丽的服饰、奇特狂野的婚俗……如今,他们的历史已经没有人能够说清。但这里的女人们个个着装鲜艳,色彩火辣,仿佛耀眼的山花。也许正是因此,人们便将其誉为“花瑶”。  

    悲惨壮烈的部落战争后,一对幸存的青年男女机智地钻进茂密的黄瓜棚而躲过了血腥的追杀。他们逃进雪峰山莽莽山林,在这里繁衍生息。他们的后代世世代代生活在湖南隆回县的虎形山上,忠实地承袭了祖先古朴、纯真、鲜活的民风民俗。

  如今,他们的历史已经没有人能够说清。虽说是“瑶族”,可他们从来就不曾知道瑶家鼻祖,根本没有任何瑶的共同特征。有说属苗族,却又无苗民的点滴印痕。但这里的女人们个个着装鲜艳,色彩火辣,仿佛耀眼的山花。也许因此,人们便将其誉为“花瑶”。

  崇拜自然的民族,与深山古树相依

  瑶寨很是好找,朝那大山远远望去,哪个山坳上立有参天大树,哪里定有花瑶山寨。在我遍寻过的几十个瑶家寨子,无一例外地都有参天古树。

  那些古树都傲然见证过瑶山千百年的炎炎世事和悠悠历史。如今正还纷呈出一片勃勃生机。夏日,一棵棵古树枝繁叶茂,绿意苍翠,诱得个满林子的鸟啼莺飞。瑶家山民不时也和着那沁凉的绿荫,前来林中绣花、聊天,或以歌当对,寻觅心上的情人。在一个叫“庙山”的寨子里,长有一棵古拙苍劲、盘根伏地、需四人牵手才能合围的千年古树。每年春暖时节,绽出新芽的枝头便会开出一个个状若喇叭、长约两寸的洁白花朵来,人们都叫它“白花树”。瑶家山民从观察其开花的多少和疏繁的部位,就可以预测到当年瑶山的收成,据说还准确得很哩,这便是瑶山人尽皆知的“年成树”。

  瑶家山民祖祖辈辈都和寨子里的古树相依相存。在他们心中,这些古树饱吸天地之灵气,早已是神,时时都在庇护着他们,故瑶民对古树备加敬畏,谁都不会贸然去伤害。即便是枯朽倒地,也让其自生自灭、还原于土,绝不会拖回家用。难怪在那大跃进的特殊年代,大片大片的山林都毁于炼钢的熊熊炉膛,惟有虎形山花瑶山民用生命去呵护寨前屋后的古老树林。后来,外面的大山都秃了,这莽莽瑶山却千林竞秀,愈加葱郁,山民的生计也随之逐日红火起来。

  瑶家山民不信菩萨不信佛,除了对于树的景仰,还有着独特的山石崇拜。寨子里的房前屋后、溪边路旁,甚或田土中央都有可能兀立着一尊尊高约数丈的奇异巨石,有若雄狮怒吼、有如猛虎下山,有像天狗吠月、有似金刚把门……这石,万千年来就如此平和、安祥地矗立在瑶山,不浮不躁,透着厚重与大气。山寨瑶民深信,这无数的石神长年为他们镇守着寨子,护佑着家园。瑶家虽然没有焚香跪拜的习俗,在心底却格外虔诚,山民手中的锤、斧、钎、锉从来都不曾将它们碰伤。

    曾经的伤痛

  历史上,这里的瑶族同胞曾饱受官府欺压和社会歧视。任何一方平川,都没有他们的立足之地。他们南藏北躲,频频迁徙才来到当今瑶乡附近白马山下一个叫做小沙江的地方。即便这里已是与世隔绝的深山老林,他们却依然很难安身。据当地志书记载小沙江,历史上竟然叫做“小杀场”!太多的瑶家山民就在这里被杀戮,尸抛遍野,血流成江……

  花瑶山寨偏远闭塞,交通多为不便,寨子大多又藏在莽莽群山之中,瑶民不屈不挠就像瑶山巨石一样沉稳安定,憨实敦厚勤劳奋进,守着那片贫薄的山土,沿袭着人类最最原始的劳作方式,默默无闻地耕耘。瑶家寨子所在的山岭,长年大雾茫茫或冰雪皑皑,一年四季难得几个好天气。往年花瑶山民春天连育秧都要下山几十里,去暖和的地方租田播种,守着种谷发芽、长苗,再挑回寨子栽插。年头累到年尾,就盼能以自己种植的稻米、苞谷和洋芋子(马铃薯)让全家大小填饱肚子,再换回点油盐便已知足。

  “商品意识”离瑶山实在还很遥远。时至今日,在五六千花瑶山民中,几乎连一个售卖香烟瓜子的人都难以见到。

  近年,当地政府鼓励和帮助瑶山因地制宜发展中药材生产,让花瑶山民尝到了甜头。这里海拔多在1200米以上,气候潮湿、低温、阴冷,特别适应中药材的生长,且远离繁嚣燥热的都市,“污染”还很难来到这里,所产药材便质地特好。几年下来,瑶山方圆的药材已名冠三湘,光“金银花”一项,便达全国总产量的一半,国家林业部正式授予这里为“中国金银花之乡”。

  每年7月初便是金银花盛开的季节。这时倘若进到瑶乡,黄灿灿的山野到处弥散着馨人的芬芳,到处点缀着身着艳丽民族服饰忙于采摘金银花的瑶家女子,疑入人间仙境!


 

    花样的服饰

  花瑶山民憨厚豪爽,十分好客,对外人从来都不设防。红红的柴火映衬出甜甜的笑靥,蒸烤出诱人的酒香。只要你走进他们的寨子,坐近他们的火堂,就亲到一起了。他们准会倾其家有,盛情留客,席间只由屋里的男人作陪,邻家的汉子不时也随意入席举杯相敬。女人们虽是不能上席陪客,却和寨子里的女友陆续挤进来看热闹。她们牵手搭肩地围在餐桌的四周,纯清的眼光,扫向席间的客人,似想多听些山外的新鲜事。她们抢着为客人端茶添饭,或者夹了大块大块的腊肉,使劲地往你碗里压……浓烈乡情,毫无遮掩。

  寨里男人着装早已汉化,惟一的区别就是上了年纪的汉子,仍习惯于在头上有规有矩地扎着一盘黑白相间的方格头帕。

  女人们却分外爱美,她们的服饰奇特、复杂、精美而讲究。从头到脚都是花的世界,几乎所有亮丽、抢眼的色彩都在她们娇美的身上得到充分的展现,堪称中国少数民族服饰中的一绝。

  她们的传统外衣是镶了红布边、缀着红布扣的黛蓝色无领对襟长衫,前面两页腰以下部分垂直折叠后,分别交叉横向两侧,配合着花裙扎进腰带里;后页下摆的一角向右上方新奇地撩起,插进腰间。其着装方式怪诞、繁缛而有趣。

  亮丽的头巾,先是靠了自己双手和脚趾头的灵巧配合,用红黄两色毛线编织成一两百米长的彩色花辫,再一圈圈一支支地往头上有序地盘缠,前面微微翘起,状若葵花,大过斗篷,火红火红煞是好看。

  哪曾知道,盘个讲究点的头巾,除了平日不断的技巧研习,每天还得花上个把钟头。近年,瑶山的生活节奏也在加快,忙碌之中的女人们仍不会忘记打扮和穿戴。聪明的妹子别出心裁,就用竹篾条织个头巾形状的的骨架,再把花带依次地编满上下两面,外沿缀一圈花边和彩珠,后头还垂下两束长长的五彩须穗。鲜脱脱一个形似斗笠倒戴的花头巾。出门往头上一套,进屋就摘下挂在壁上,又可洗可晒,着实方便多了。应该说,这是今日瑶山妹子对她们祖辈代代相承的传统服饰文化的一次大胆有效的革新!


  她们的腰带就更具风格了,五颜六色的布料拼缝成色色相间的筒形带子,宽约10厘米许,长达10多米。借着母亲或姐妹的帮助,自己原地慢慢转动身子,将彩带往腰际由上而下精心地缠绕,相叠相间,间隔均匀,排列十分有序,简直就是人间少有的色彩集合。

  最让花瑶妹子引为骄傲的,还是她们的花筒裙。垂叠于肚脐以下的两页前襟,系用五彩缤纷的丝线或毛线缀成,艳美异常。而从腹部两侧向臀后围拢缝合的两页主片,则出人意料地选用单一的白线,在靛蓝色的粗纱土布上,挑绣出各种精美新奇的图纹,素丽无比。这反差极大的一艳一素,几为水火难容,可瑶家妹子却以其独特的审美意识,就用了一条红色布边作为裙子的下摆,便把两者巧妙地融合在一起,让人欲斥反求,更觉“愈俗愈雅”了。

  每逢农闲的时节,女人们便凑合到一起,说着、笑着,或哼或唱,专心干起她们的挑花活计来。吊脚楼、屋檐下、堂屋里、岩头上、小溪旁,到处都散落着三三两两挑绣花裙的姑娘。

  提起挑花,姑娘们可来神了。人人都有一手好绝活,谁都可以叽叽喳喳说出好几个套套来。“挑花围腰,又俊又俏。”哪个不爱!自古传承,一代一代。她们打从六七岁起,就要在娘手把手的严格规训下穿针走线,学着挑花。年复一年,倾其心智,从不间断。花瑶姑娘没有“名片”,却个个心照不宣。谁个聪慧能干、谁个技艺高超,一俟出嫁的季节,只须开启瑶山那一个个女性所专有、又融几分神秘的“女儿箱”,把那凝聚数载心血挑绣而成的二三十件陪嫁的花裙轻轻抖出便足以让你眼亮、让你叹慕十分了。每一件裙绣,都是一帧精湛的艺术品。其挑花图样内容广涉,题材纷繁,树木花草、飞禽走兽、人物生活、古老传说等等,应有尽有。每一幅图案,都诉说着一段神奇的故事,或轻吟着一首瑶妹心灵的歌,概括简练,纯真自然,无不弥漫出悠悠的乡土情丝(思)。

  寨子所在的山林曾经多虎,瑶家阿妹便爱绣虎。她们针下的“山大王”,千姿百态,奇诡如生:或雄姿勃勃,或憨态可鞠。有的竟还匠心独到,让虎在腹内孕上一两只天真活泼的“虎崽”,或仰或卧,情趣横溢。这些平日憨厚腼腆的瑶家妹子,挑绣起来便如此大胆随意、为所欲为,就连“现代派”、“抽象派”大师,恐也始料未及。

  寨子里的女人大都没进过几天学堂门,可她们挑花却个个技艺娴熟。她们挑绣一条图纹复杂的裙子,前后花上两三个月时间,共要挑绣二十几万针,也绝不会有些许的疏漏或差错!难怪我国著名的民间工艺美术家刘格山先生对花瑶山寨的挑花裙绣偏爱不已,誉称为当之无愧的“国宝”。 

  妹子要嫁人了

  花瑶的婚俗,当属世界上最古老、最具民族个性的婚俗,至今仍然那般地道与鲜活。

  妹子要嫁人了,哪怕家里再穷,寨子里的人们都会像过盛大节日一般,个个涌动着浓烈的情怀,用他们特有的方式迎送新人。

  这里婚俗的突出特点,一是没有“媒婆”,只有“媒公”,上门提亲说媒的大多是些能言善道、知识广博而受人尊重的汉子,人称“媒人公”,媒人公的重要标记是手拿一把不打开的油纸雨伞。二是宾客多不太在意和理会新郎与新娘,新郎只管帮做家事,或同样挑着礼担随意夹行在送礼、迎亲的队伍中。三是新婚之夜,新娘不得入洞房,而要在堂屋里独坐冷板凳,不吃不喝,静静地捱过寨子这欢腾、喧闹、多情的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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